誰是哀慟的人

上星期,到沙田威爾斯親王醫院探病後,約了一位朋友在附近屋苑內的麥當奴餐廳見面,無意中聽到了鄰座幾名婦人的對話,令我內心產生許多的思緒。
 
原來其中一名婦人的丈夫剛離世,怪不得她哀愁滿臉;最初我直覺以為她必定仍是陷在喪夫的難捨和哀傷之中,細聽之下,原來另有因由。
 
這名婦人說了一些普通話題後,欲言又止的慢慢道出她對教會和牧師的失望。他們夫婦都是基督徒,而且在這教會受洗,參加這教會已是很長的日子,而且承擔事奉崗位,並且每月有固定的奉獻,可算是教會內的核心份子罷。由丈夫病危至離世,她一直以教會為她心靈的支柱,並且以為在丈夫離世後,一定可以靠著牧師和肢體的關懷,與她同哀傷,扶助她順利過渡,可是事情並不是這樣。
 
首先,當她的丈夫彌留之際,教會同工當然有出現在病床左右,熱切地為病者禱告及安慰家人。可是,當病者離世時,教會同工都已離開醫院,但牧師並沒有在翌日主動與家人聯絡,詢問情況。這位婦人的丈夫就是零晨不治的,婦人回家休息了一會,一早又要再到醫院,辦理領取死亡紙等事宜;早上九時多了,該是辦公時間了,怎麼牧師連一個電話也沒有打來跟進情況。明知病者昨天彌留,又已為病者說了安息禱文,憑經驗或按常理推算病者應該可能經已被主接去。悲慟不已的婦人,在萬分孤單之下,唯有強忍淚水,主動致電教會同工:


婦人:「某某牧師,我的丈夫過身了,是震晨兩時左右。」
牧師:「哦。那麼,你節哀順變好了。我們會記念你。」
然後便掛斷電話,沒有多一聲安慰,更沒有即時問及有甚麼可以幫忙,亦未有表達會到醫院陪伴家人的意願。
可是,這名婦人根本不知如何安排該辦的事,以為教會同工在這方面甚有經驗,又以為同工們的工作範圍之一是協助死者家屬辦理後事,於是又致電同工:
婦人:「某某牧師,現在是否先要領取死亡證,然後才去殯儀館?」
牧師:「哦。我不知道。」
婦人:「那你會過來嗎?」(心想教會就在鄰近的商業大廈,牧師大概會立即下來罷!)
牧師:「哦。不如你們辦好了死亡證後,才給我電話好了!」
婦人:「在那裡領取呢?要帶甚麼呢?」
牧師:「哦。我不知道… 如果你想的話,我也可以過來一躺的。」
婦人:「你甚麼都不知道嗎?那麼你不用來了!」

說到這裡,婦人身旁的女士便回應道 (相信是非基督徒吧):「我都說過牧師這份工作很自在,他們只在星期日上班,那天是星期四,當然甚麼都不知道喇!」
 
於是,不管到殯儀館、或是安排安息禮拜、還是物色墳地,這位剛喪夫的婦人都是邀請親人幫助處理。總之,教會採取了被動的位置,甚麼都等候家屬的通知,完成家屬想他們完成的部份。婦人嘆了一口氣,說道:『每次握手告別時,牧師總說:「我們會記念你的!」』
故事還沒有完,婦人繼續訴說牧師如何對待她,就是當一切後事辦妥,她又如常地參加聚會,牧師同工彷彿迅速地「忘記背後」,以為「不再有眼淚」,她也理應如常運作。牧師偶爾看見她仍然流淚、或情緒低落,便對她說:「你為何這樣缺乏信心,你的丈夫已經和上帝在樂園裡,享受永遠的福樂;要凡事喜樂,來,我為你禱告!」
 
說到這裡,婦人的眼淚已奪眶而出,反覆的說,她寧願和丈夫一起去天堂,免得在世上孤單渡日。
 
旁邊的好友,一位急忙遞上紙巾,一位摟著這位婦人,讓她在自己的肩膊上,盡情地流淚號哭。
 
此刻,這位婦人的需要,就是這麼簡單。是的,就是這麼簡單,可悲的是教會連這個最簡單顯淺的功課,竟然也交起白卷來。
 
接著幾個星期,竟接連聽到了非常類似的人間故事,所牽涉的竟是不同宗派的堂會。

想也沒有想過竟有教牧同工把信心和悲慟掛起勾來,按他們的理解(或是他們的神學研究),有信心就不應該悲慟,悲慟者便是沒有信心,這不知是現代的二元論、還是最新的牧養學,總之叫家人不單得不到諒解,反而內心產生罪疚,唯有背人垂淚,回到教會便裝作剛強。
 
當然,這只是個別的情況,並不等如所有教會都是如此,我也曾見過一些教會對遭遇不幸的家人,提供全力的協助,務求不用家人擔憂。牧者同工甚至固定的登門造訪,身體力行的貫徹聖經的教導,與家人在悲哀期中同行。對於這樣的牧者同工,我實在深表欽佩。

有人說,這樣有愛心的牧者,一定是來自大宗派的堂會了,它們人力、物力、財力都足夠嘛!
 
驟看起來,確有道理。可惜的是,環顧四周,目下發展迅速、漸趨中產的大堂會,它們會友之間那種關係的疏離、來自教牧同工或小組組長牧養的薄弱,還有會友們在沒有訓練之下而被點名負擔事奉的現況,彼彼皆是。徒有冠冕堂皇的行政架構、同工人數和會眾數字的增添,卻將會友的整全成長以及心靈需要置諸不理;枉有驕人的人力、物力和助力,浪費資源,好大喜功,相信並不是上帝所喜悅的教會罷。
 
文章開始所談及的家人,仍在背著教會的牧師同工們悲傷難過,不消說他們也有好一段日子沒有和牧師直接交談了。可能你會問:他們可以繼績這樣撐下去嗎?可以的,我們不就是在這種教會文化的薰陶下成長嗎?大家看不見會友們只把心事告之友朋,甚或是未信主的親友,向牧師就是閉口不語;更諷刺的是,他們甚至會降低聲調,說:「千萬不要讓牧師同工知道!」是的,我們是可以如此戴著面具、報喜不報憂的、繼續在教會「混」下去。不需片時,我們便會學曉了在教會的生存技倆,我們更會變得麻木,甚至不再悲慟,選擇長期站在人際的邊緣,對那些落在悲哀、痛苦、委屈和絕望的會眾,視而不見、聽而不聞,而且慣性的說:「平平安安的回去吧!我會記念你的。」
 
誰是我們的鄰舍?誰是哀慟的人?上帝呀,你經已說過很多遍了,不過,你可以多說一遍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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