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有一個這樣的地方

有幾年的時間,來來回回搬家好幾次。第一次搬家是大兒子到外地升學不久,就發現房子太大了,很多地方著實用不著,卻仍須付電費等,還要定時打理。夏季時前後園要剪草,冬季來到便得剷雪,缺了大兒子的勞動力,便只賸下小兒子和貴恆來擔當。遇上貴恆出門,那麼重任便落在小兒子的身上了。看見他獨挑大樑,實在於心不忍;我因腰部舊患,只覺有心而無力,幫不了甚麼忙,於是下定決心,告別了心愛的小白屋,還有追隨了我們多年的物品,實行 downsize (從大屋搬到小屋)去。

那次搬到一間附近的城市屋去 (townhouse/ condominium) ,這城市屋除了是面積比較狹小以外,結構與獨立屋很相像。雖說面積少了,可是對於只有三個人的家庭來說,還是寬敞得不得了。遇上大兒子回來渡假,仍相當舒適。最大的好處,是我們無須再剷草剷雪,我們大家都不禁鬆了一口氣。

直至小兒子也離家升學去,家裡真的變成「空巢」的時候,才發現城市屋也太大了。於是,著兩個兒子把心愛的物品執拾好,分類的裝了箱,安置在一家儲物公司,我們也再度細心篩選物品,只把日常必須用品,搬到一所神學院的宿舍去。說是宿舍,但其實是間兩睡房、兩浴室、還有小小的廚房、客飯廳等的公寓 (apartment) ,麻省雖小,五臟俱全罷。而且,宿舍座落在優美的大學校園內,背山面海,四週樹木婆娑,委實是安靜、退修、寫作的好地方。

朋友們笑說:downsize 好幾次了,今次像 down 無可 down 了罷!

搬家再搬家,地址轉來轉去,累得友好們把我們的地址改完又改。最後,想出了一個辦法,不如索性用一位朋友的地址,作為我們的通訊地址好了。

可是兒子們卻覺得有點怪怪的,他們說:我們根本不是住在那裡,這個地址像與我們毫無關係一般陌生呢!

是的,往時,至少是我年輕時,地址與我們有非常密切的關係,每逢填甚麼表格,姓名、電話、地址是必須的基本資料,實質上,那時再沒有甚麼其他的資料了,挺多只是多一項出生日期罷。可是,在今天這個世界,地址彷彿經已失去了它獨特的耐用性,而且似乎逐漸被電子地址取代了。想也沒有想過,登門造訪某地址,卻未必找得上其人;登入電子地址,反而更有準繩,確是有趣。

說回我們的公寓,算起來,我們在那裡不覺住上了兩年的時間。那段日子,我們經常往來加拿大和香港兩地,行李箱根本無須收好,慢慢頗有住在行李箱的感覺。公寓不是不好,可是它太像旅館了,總有一種不會久居的感覺。況且,每當兩名兒子回來渡假時,看見他們高大的身軀、與公寓的活動空間構成那種強烈的對比、還有他們無法把朋友們邀請回家聚舊的失落時,內心實在有點不安。

每當孩子回來,我們都會輕描淡寫的談談未來的打算,他們會問:你們會繼續這樣來回嗎?我們也問他們:你們會留在美國工作嗎?我們通常相視一會,誰也不能確實說些甚麼。不過,無論怎樣,我們不約而同的有一種對家的嚮往和渴慕。小兒子比較直截了當的說:我想有個屬於自己的地方,可以放我的物品,可以和朋友一起玩 PS2 ,我不介意它是間怎樣的房子,它只要是我可以 have fun 的地方便可以了。

我明白他的意思,這何嘗不是我們這些成年人的心底話;努力工作之後,我們期望有家可回,在那裡我們安居、我們安心、我們安然地 have fun。人的渴求其實可以很簡單,我們就只需要一個這樣的地方,那裡我們感到踏實溫暖。我想起了一位現代詩人的話:

「說天虹有七種顏色 說草和樹木是綠色 說空氣本是清新的 不要說媽媽說謊 ……在那裡 總有一個這樣的地方。」 ~ 禾迪 (現代詩人) 1977.2

儘管生活不時陰霾、際遇或有坎坷、無花果樹也許不發旺、空氣有時沉寂窒人,但,心裡總有一個這樣的地方,等著我們;有家,有人,就心滿意足了。

於是在極短速的時間內,我們再度搬家,這回是間比較寬敞的房子。經過了一段流陡的日子,孩子們又重新可以有自己的房間,放置自己心愛的物品。兒子急不及待的說:I can’t wait to decorate my room! 我知道,不是房間的問題,而是他們的心從始可以安放在這裡。一直以來,我們都知道兩個孩子愛家,但現在才暸解多一點他們對家那份愛戀。說起來,我們已經有一些時候沒有擺設過聖誕樹了,看來我們今年可以重溫孩子昔日年少時圍在聖誕樹前那份歡樂罷。

總有一個這樣的地方,我得以在其中生活、動作、存留;就在這裡,我仰望天上更美的地方,心靈頓覺安寧謐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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