徘徊於哀傷與期昐之間

       “Howl, howl, howl, howl! O! You are men of stones: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Had I your tongues and ears, I’d use them so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That heaven’s vaults should crack. She’s gone forever.”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~ King Lear
 
此刻,我仍在悼念半年前離世的姊姊。我很清楚,我在哀傷,而這正是人生一個嚴肅的時刻。
 
一位年輕的宣教士,名叫 Laura Binkley ,1993年在莫斯科被謀殺,離世時只有三十三歲。這件事發生之前,Laura 像有預感似的,在她最後一次與母親通電話時,這樣叮囑母親說:「媽媽,假如我遭遇不測,請認真地為我哀傷好嗎?」
 
(Annual Report of Ontario Bible College and Ontario Theological Seminary, 1995-96, 5)
唔,甚麼是認真地哀傷,我自忖。半年前,當姊姊的病忽然走下坡、並進入彌留之際,我不斷問自己:現在是說再見的時候嗎?說完再見之後又是甚麼?就是哀傷期嗎、是無休止的哀傷嗎?
 
二十多年前,當母親離世時之後,我經過了一段漫長黑暗的年日,我以為我已經進入過了哀傷、品嚐過了哀傷、遊走過哀傷之後、昂然走了出來、重新面對人生的真實、並誤以為我已經學會了哀傷,至少待下一回哀傷再臨到時,我會過得好一點;然而,此時此刻,當哀傷的海浪再度翻起時,我仍在掙扎浮沉。
怪不得,古人說:哀傷與人類的歷史一樣長,不管科技何等先進,人類休想得勝!就算是基督徒,明知現今只是暫時的分離,他日會在天家重聚,也無法擺脫哀傷的挾制。是我們信心不足嗎?還是哀像根本就不屬信心的範疇,信主年日的長短,與哀傷的程度應該不會直接掛鉤罷。
 
或者,我把這種心情記錄下來,我會快一點康復罷,我想。可是,想也沒有想過,悲慟之情,竟是筆墨所無法表達的。十一月中,當姊姊離開時,我已想把內心的狀況記錄下來,然而,當我一翻開札記簿、一提起筆管時,我的眼淚便潸然湧流出來,呆坐那裡,連一個字也寫不出來;而之後的兩三個月,我就在這漩渦中打轉。我害怕,怕從此我再也無法書寫心中的情懷,這該會是何等樣的日子呢!
 
靈魂的深處,是無盡過往的片段;紛沓的回憶,只像快速的倒帶,不知在那裡定格。憶起姊姊年少多病,嚴重的哮喘病在她幼嫩的生命中只留下種種剝削的痕跡 -- 運動、冰淇淋、短袖衣服…統統與她絕緣。而她的眼神,往往只帶無奈,或者是十萬個為何偏偏選中我般的無聲抗議。
 
因此,回憶中沒有甚麼與姊姊一起跳蹦蹦的場面,有的,只是聲音。姊姊善談,並且以速度、聲調、頻率取勝,和她說話,總有點趕火車的感覺,只要有她在,便沒有冷場,難怪她一離開,世界彷彿倏忽靜了下來,而且靜得那麼不自然。聽慣了這麼多年的聲音、伴著我成長的聲音,午夜夢迴,仍然那麼親切熟悉,卻又勾起如斯難以排遺的懷念。如今,靜了下來的世界,我又要花上怎樣的年日才能適應下來呢。
 
六個月了,我仍在哀傷,我仍在鬧情緒,我仍在失腳於回憶的巨輪之中,這是否就是認真的為逝去的人而哀傷?抑或,我該抖擻精神,忘記背後,積極地生活,並期盼著他朝與姊姊在天家重聚時的歡愉?還是,哀傷與期盼,本來就是共存在我們心坎的最深處,只是我們一直沒有察覺而已。
 
(記於2006年5月1日一個明媚的溫哥華早晨;時為姊姊離世後六個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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