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事盡在回首

甫坐下,這位長輩便說:「你長得很像母親!」語調溫文詳和、淡然卻明確。
 
我的心立時被觸動起來,絕對不是母親剛離開時那種沉重,卻是一股久久沒有被牽動過對亡母幽幽的懷念。
 
身旁的人,見過母親的人愈來愈少。實際上,這十多年來,已經再沒有人跟我提起過母親,畢竟母親已離世二十多年。比她年長的,一早相繼離去,和她同輩的,也許遇不上;萬萬沒有想過,今天竟然有人向我提起母親。是那末冷不防、那末毫無準備。
 
這位八十多歲的長輩,原來一直是外公的鄰居。幾十年來與外公、外婆、細外婆、我的母親和她的同父異母的兄弟姊妹裡裡外外十多人非常諳熟。我兒時隨母親前往探望外公一家時,她便認識我,如今一看見我,便清脆的直呼我的名字:「妙姍,你是妙姍!」
 
那時我大概四、五歲,個性佻皮好動,在外公居所外的平台走來走去,直至母親著我上樓探望外公時,我總是百般不願意。印象中,外公的家既擠而吵,那些大人總是扯著嗓子交談,令人很不自在。還有,母親每次離開外公家時,總是難過的在流淚,外婆和細外婆像有說不完的話,向母親無情的炮轟。年幼的我,直覺的認為外公這家人在欺負母親。心底裡,我不喜歡外公,他既有我的外婆,為甚麼他還要多討個妻子,為甚麼他要有這麼多子女,一定是他們,令我的外婆和母親被冷落、甚至辜負起來。
 
這位長輩望著我,淡淡的向我描繪著當日的情況。八十高齡的她,記性竟然這麼了得,粵語殘片式的人物和情節,如數家珍。她所說的事,我是大概知道的,只是其中一些細節,我一直末有所聞。如今經她詳盡的描寫,我對於外婆和母親昔日所置身的環境,似乎多了一點體會;一些遺失了的拼圖方塊,彷經久埋之後重見天日一般。
 
其中最深刻的,是自外公猝死之後、外婆便再也不得留在那裡居住的片段。由那時開始,我的父母親便把外婆接到我們家中去,自此我們與細外婆和她一家,再沒有密切過。
 
「最後一次見你外婆,是你父親快要移民加拿大的時候,」這位長輩說。「她左手挽著一個布袋,右手拿著一朵菊花,要進外公家拜祭亡夫,可是一直沒有人給她開門,她就是坐在樓梯那裡等…」那是母親離世後五、六年的事;不久,父親移民,而外婆也在毫無選擇的環境下,遷到護老院居住,從此再沒有出現在這個傷心地的附近了。
 
獨自走在繁囂雜杳的街道上,內心久久無法平伏,想起亡母,那份惦念難捨徹底的把我俘虜起來。想到外婆,回憶她一生之中的失去:早年連喪兩子、接著喪夫、喪女、喪家的身世,我還有甚麼話可說?若然有的話,恐怕只是我對生命的加倍的珍惜吧!
 
昨天到護老院探望外婆,她九十多歲了,眼睛、耳朵仍然靈光,一看見我,便開心的叫著:「姍,回來了嗎?」談了一會,我便問她:「你記得從前的老鄰居嗎?」我盡量的提供有關資料,她卻一臉茫然,望著我說:「記不起了!」記不起了,也是好的;畢竟人生悠悠,有些往事,記不起來,倒是好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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