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達嶺上的歌

八達嶺、萬里長城、不到長城非好漢,聽是聽得多了,卻仍沒有親身去見識過。 將近半百,身為黃炎子孫,竟仍未踏足長城,像有點甚麼缺欠似的。 終於,今年三月,天氣還是冰寒的日子,我們登上了長城。 旅遊車還未到長城,導遊小姐便問:你們喜歡怎樣登長城?要從山腳徒步走上去?還是乘吊車?之後,她交待了一些資料,我也聽得不大清楚,總之全車的人都一致贊成:乘吊車去! 快接近長城,風也開始刮得厲害起來,想起中學時讀過「風雪中的北平」,也已作好了心理準備,像要迎戰去似的。周圍是沙地,是零星的樹木,有點荒蕪、有點神祕。 踏足長城的感覺是複雜的,首先,是明顯的亢奮和雀躍,能夠親身觸摸這驕人的偉大建築、能夠在其上走走跳跳、甚至引吭高歌,實在是一種無法具體描寫的中國人身份的認同,對於像我們這些香港土生土長的「香港中國人」,似乎又增添了一些模湖、甚或是遙遠的中國情。 風仍在哮,冰冷稀薄的空氣散開了它那帷幕,把我們這群來自五湖四海的遊客們,統統的圍抱起來。幾千年來,雄偉的長城就一直佇立在那裡俯視著大地蒼生,目賭千古人物浪淘盡;而它自己的故事,也就在這颯颯烈風之中,在人的心中低鳴淺唱,是這麼的堅持、這麼的恆久。 拾步而上,攀過石階、穿過拱門、繞過小道,只覺氣喘加劇、面頰耳朵逐漸失去知覺、有點無力再前進之際,忽地看見前面一個擠滿了遊人的紀念品銷售攤,遊人手上都捧著一扁小小的銀牌,珍而重之地端詳著。「不到長城非好漢」,好醒目的草書,然後下面刻著某人的名字,作為登上了長城的名證。 真感激這個銷售攤,標誌著我經已完成了登長城的最甚本高度和長度。還不及回一回氣,我已迅速地鑽進了圍在攤子周圍的遊人中間,徹底的忘了疲累和寒風,實行挑選紀念品去,當然最重要的,還是那扁登長城的證書。看著商販熟練地在銀牌正中的位置刻上「蔡貴恆、崔妙姍」時,內心實在有說不出來的自豪和衝動。站在旁邊的一對瑞典夫婦,探過頭來看看我們的,我們又看看他們的,然後四個人喜孜孜的交換了滿足的微笑。在長城上,似乎再看不見文化種族的多元,也聽不見語言或方言的雜沓,賸下的只是人類原屬一家的美善與和諧,正好為萬里長城那股剛毅的男性魅力以外,添上了幾分女性的柔美。 一轉過頭,迎著我們而來的是一大群中國遊人,大概有三十多人吧,走在前頭的幾名年青伙子,起勁地舞動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旗,而隨後的同伴,便不停地叫嚷著:「中國、中國,我愛你!中國、中國,我愛你!」聲音洪亮鏗鏘,凜烈的北風,不特絲毫掩蓋不過他們的聲量,反而成了他們大自然的管樂團,營造了天人同聲和唱的和諧效果。說真的,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場面,也從來沒有聽過「中國、中國,我愛你」的聲音,我看著他們與我擦肩而過,我觀望著自己內心那種想與他們一起吶喊的衝動、卻苦無吶喊的真情的矛盾,我有著沉重失落的感覺,在這些真正的中國人面前,那種不知何往、不知何屬的尷尬,總是來得那麼真實。 回程路上,從紐約來的遊客,和我攀談間問及我登長城的感受,我望望他,胡亂說了一些標準答案,然後迅速轉換話題,拉扯到幾年前911的事件去。至於那種連自己都未能弄清的感受,還是由它縈繞在心靈深處,日後繼續與八達嶺對話時才去查明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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