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言無語 (2)

或者,我可以用時下所流行「雙失」*這個詞語,來形容我這半年的境況:失去父親和失去聲音。 

 

二者都好突然。父親患病到離世一年也不到,我聲音毛病事前毫無徵狀,卻是要來的便要來,人又有什麼可恃的呢。   

 

這半年,我想了許多,原來不用說話真的可以增加聆聽和思考的空間和時間。 

 

首先,我想過學手語,不知是什麼原因,心底裡常掠過一種失去聲音的恐懼,那時唯一能與外間溝通的途徑便是手語和其他身體語言。這期間內,我又特別留意失聰人士用手語「談話」時的情形,除了手勢靈活外,他們面部的表情,份外誇張和投入。我彷彿透徹地明白了,原來人要表達內心的七情六慾,語言是最直接快捷的媒介;不能發聲,感情的流露可以受到不可估量的限制。

 

我也越體會到那些因病不能用言語來表達的人的痛苦,有口難言,當最愛你的人都無法明白你的意思時,那種煩躁和激心,豈是筆畫可以形容。

 

 一言一語,都是寶貴的;適切、窩心的話,更讓人沾上幾許幸福。怪不得《箴言》說:「一句話說得合宜,就如金蘋果在銀網子裡」(25:11)。 

 

我是個喜歡寫作的人,從前總覺得文字無價,可是現在才發現,當你要面對面「告訴」別人你的意思時,要逐個字寫出來的過程可以是極度折磨的。出外吃飯明明是五分鐘可以點完菜這簡單的小事,便要來回傳紙、複問、澄清良久才可成事,未吃飯已滿腹牢騷,食欲大減,長此下去,定能纖體成功! 

 

第二,我想過要認真地改良我的結他技巧,或者索性學習多種樂器,以便日後無法以歌聲帶領敬拜時,可退居幕後,繼續在敬拜的事奉上服侍上帝。 

 

然而,不能唱,畢竟是悲哀的事。我想起從前我們一家人舉行家庭崇拜的日子,兩個孩子最初是唱遊,後來懂點鋼琴,便叮叮噹噹的彈奏著,再年長一點了便加入結他和鼓,每逢想起來,其中的樂趣和默契,總盈眉逼眼而來。 

 

這幾星期,深居簡出,多了點時候靈修,也回望剛過去的2011年,感概良多。1月完成《聖經新地圖全集速覽》的繙譯、3月與兒媳和一眾好友度過結婚三十周年紀念、6月至7月到愛民頓探望患病的父親、7月24日父親病逝、8月初再到愛民頓送別父親、並執拾父親居所、7月確診聲帶瘜肉…… 

 

多少個晚上,輾轉反側,思潮起伏;身心疲憊,睡眠卻狠心地排拒了我。這時我會背《使徒信經》,思念三位一體上帝的同在。 

 

有一晚,朦朧之際,看見個小女孩,可憐兮兮地問天父:你不用我再讚美你了嗎?在各種恐懼和不安之中,忽然看見深藏心底的驕傲,不是很多人讚賞我的聲線嗎?我一直以來是在討天父的喜悅、還是追求人的稱讚?只覺心跳加速,滿是羞慚,我好對不起天父。 

 

於是我對天父說:你可以把聲音再給我嗎?一刻寂靜後,竟有這樣的回答:你認為我只能給你原來的聲音嗎?我難道不可給你新的聲音嗎?孩子啊,我不就是你的聲音嗎?I will be your Voice,在我凡事都能! 

 

說真的,我並不明白什麼是新的聲音,但對一個正要面對手術和背後隱藏的風險、而且常常掛慮擔憂又小信的人來說,這無疑是最及時的安慰。 

 

*香港社會用「雙失」來形容失學和失業的年輕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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